1979年春季,北京的大街小巷仍弥漫着寒意,而国务院小礼堂内却正在针锋相对地讨论一个棘手的议题。那时,陈云刚刚重新接管国家的经济工作,早年的经济管理经验令他在党内获得了“掌柜的”的称号。他曾管理过延安的财经,负责东北的工业恢复,也长期主导了新中国的经济规划。对于掌柜的而言,账本的数字要比任何口号更加真实有力。
彼时,中国的人口已接近九亿六千万,粮票、布票、肉票纷纷紧张,甚至在城市里买油也需长时间排队,而农村则为化肥和耕地而发愁。更让人忧心的是,六十年代出生的人照此趋势逐渐步入婚育年龄,未来十年内新增人口将超两亿。对于一个刚从十年动荡中恢复,正全力推进四个现代化的国家而言,这不仅是一个严峻的挑战,更是无法回避的数学题。
陈云在多个场合直言不讳:国家的九亿多人口中,有百分之八十生活在农村,革命胜利已达三十年,依然有人乞讨生存。如此庞大的人口使得提升生活水平变得异常艰难,而现代化建设又需要精简人力,造成了就业难题。这些话在政治局会议上,他一字一句地说出,令所有在场人员感受到其严峻的分量。 吉祥体育下载
最终,关于“只生一个”政策的提案出现在陈云面前,源自于航天系统的一份报告。撰写者宋健,当时任第七机械工业部二院副院长,留学苏联的他精通空气动力学与导弹控制。在参加1978年荷兰的控制论学术会议后,他回国与同行合作,运用控制论模型对中国未来人口增长进行了预估。通过收集过去几十年的人口数据,他们将总人口、出生率、死亡率和城镇化水平逐项代入模型,经过多次调参数的迭代计算,一直推演至二十一世纪。
结果令人瞩目。如果每位育龄妇女继续维持平均三个孩子的生育水平,到2080年时,中国的人口将有可能达到四十二亿六千万,几乎是1979年全球总人口的两倍有余。而如果从1980年开始强力倡导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,并在1985年普遍实施一胎化政策,到本世纪末人口自然增长率可接近零,国家总人口则能够控制在十一亿以下。宋健的小组认为,“一胎化”是解决中国人口问题的理想方案。此份报告通过钱学森和许涤新的推荐,经过陈慕华转报至中央政治局。
当陈云阅读这份报告时,内心想必波澜起伏。因为他深知,人口问题并非新鲜事物,这在中国由来已久。早在二十多年前,马寅初便以北大校长的身份在全国人大会上提出《新人口论》,并以大量数据论证了如果不加以控制,中国的经济发展将面临巨大困境。然而这一见解并未得到当时政治环境的认可,反而使得马寅初遭到严厉的打击与整肃,最终沦为人们的禁忌之谈。 吉祥体育下载
陈云知道这些,“在1979年,陈云的身份与二十年前的马寅初截然不同。”经过二十年的变迁,人口从六亿多猛增至接近十亿,问题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。1979年6月,马寅初的平反与计划生育政策的紧缩几乎同步。承认错误与纠正错误之间存在巨大差异,过去二十年的时间使得问题的复杂性远超想象。
这一年6月1日,陈云与上海的负责人讨论城市发展及经济工作时,坦言:“不解决好人口问题,将来不可收拾。” 他提出了五项切实可行的措施:创造舆论氛围,在三到五年内让大众接受,制定法律法规,强化避孕药物的推广与医务服务,优先考虑独生子女的就业安排,以及实施社会保险政策以解决“养儿防老”的问题。
当谈到“制定法律”这一条时,陈云再度强调了一句被多次引用的言辞。他表示,应当模仿“最好一个,最多两个”的提议,更加明确规定为“只准一个”。“准备人家骂断子绝孙,”他补充道,“但不这样做,将来不得了。”这句关于“断子绝孙”的担忧,充满了历史的分量,陈云深知普通百姓的思想根深蒂固,千年文化中根植着对多子多福的追求。 吉祥体育下载
他所担忧的,便是社会习俗与现实之间的冲突:如果不对人口进行控制,将会面临未来资源告急、粮食匮乏和就业岗位不足的困境,那才是真正的“断子绝孙”。此外,陈云心中难免也有另一层隐忧:1957年,马寅初因提及人口控制而遭整,今日的自己却要推动一个更加激进的政策,失败的代价不仅仅是政策失利,政治后果也不容小觑。“准备人家骂断子绝孙”这句话,既有私下的风险评估,也蕴含着一位老牌共产党员应有的责任感,深知自身将受到谴责,但他坚定地认为不采取行动将无法应对未来的危机。